一家名为Profound的AI营销企业，近期完成了1.8亿美元的D轮融资，估值达到18亿美元，成功跻身独角兽行列。本轮融资由红杉资本和Kleiner Perkins联合领投。该公司成立仅两年，累计融资已超过3.35亿美元，服务客户数量超过1000家。

其核心业务可以用一句话概括：当消费者不再“搜索Google”，而是“询问ChatGPT”时，品牌如何让AI推荐自己。这个问题的答案，正在催生一门全新的生意，同时也重新提出了一个老问题——谁来决定AI应该推荐谁。

一、搜索正在消亡，GEO正在兴起

过去二十多年，品牌在网络上被看到，主要依赖SEO——搜索引擎优化。逻辑很简单：让网站符合Google的喜好，用户在Google搜索时，你的网站就能排在前面。

但现在，这个基础正在动摇。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打开搜索引擎，而是直接询问ChatGPT、Gemini：哪家酒店好、什么护肤品适合我、这个品牌和那个品牌哪个值得买。当“搜索”这个动作变成“提问”，Google排名的意义就被削弱了——用户根本不看搜索结果页面，AI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
这个转变不是未来时，而是现在进行时。在电商、出行、本地服务等决策场景中，越来越多人的第一步不再是打开搜索引擎，而是打开AI对话框。对品牌而言，这意味着一个残酷的现实：你花费重金维护的那个“搜索结果第一页”，正变成一个越来越少人关注的页面。

这正是Profound抓住的机遇。它做的事情叫GEO，生成式引擎优化，说白了就是“AI时代的SEO”。其软件最初专注于一件事：追踪AI模型在回答用户问题时，是否提到你的品牌、在什么语境下提到、如何描述你。就像当年的SEO工具追踪你在Google排名第几，GEO工具追踪你在AI口中是什么形象。

这个变化有多大，很多人尚未意识到。营销行业几十年建立起来的“关键词、排名、点击率”这套打法，正在失效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问题：你如何让一个能自己组织语言的AI，在回答别人问题时，提到你、推荐你。

SEO这门生意的历史可以作为参考。二十多年前，Google改变了信息获取方式，于是诞生了一整个“让网站被Google看到”的产业，养活了无数SEO公司、内容农场和竞价排名平台。历史总是重复。现在，AI聊天机器人正在扮演当年Google的角色，而“让品牌被AI看到”的需求，正在复刻当年“让网站被Google看到”的需求。Profound所做的，就是当年那些SEO公司做的事情，只是对象从搜索引擎换成了大模型。

二、营销比拼的是“判断”，而非“答案”

但这里存在一个更深的挑战。

Profound的数据负责人Ali Vaghar曾说过一句话，点破了这门生意的难点：“市场营销是AI最难支持的领域之一，因为成功取决于判断，而不仅仅是答案是否客观正确。”

这句话的分量需要拆开来看。AI编程能赚钱，是因为代码对不对，运行一下就知道；AI投研能落地，是因为数据对不对，核对一下就能确认。这些是“客观正确”的事情，AI擅长。但营销不是。一个广告好不好、一句文案妙不妙、一次投放值不值，没有标准答案，依靠的是判断，是“感觉”。而这恰恰是AI最不擅长的。

举个例子就能明白。让AI写一段代码，写错了无法运行，这是客观的，AI能自己发现并修改。让AI写一篇品牌软文，写得好不好、是否打动了目标人群，没有客观标准，只能靠人来判断。前者AI已经做得比人好，后者AI还在摸索。这就是为什么AI编程估值几百亿，而AI营销却刚刚起步——不是因为营销市场小，而是因为营销这道题更难。

因此，Profound没有把赌注押在“更强的模型”上，而是押在“更懂营销的判断”上。它将自己定位为“应用AI实验室”，在纽约和旧金山设立实验室，招募了大量研究科学家、国际科学奥林匹克奖牌得主、经济学家，专门研究“AI到底能否做好营销的判断”。其产品也从最初的分析工具，逐步进化成AI Marketer——一个能帮助营销团队研究、撰写、报道，甚至执行任务的“代理协调员”。

这个产品演进值得思考。Profound没有停留在“告诉你AI怎么说你”这个分析层面，而是向前走了两步：先帮助营销团队研究、撰写、报道，再用AI Marketer将营销团队各个职能连接起来。翻译一下，它想做的不仅是“AI时代的监测工具”，而是“AI时代的营销操作系统”——让营销团队中的每个人，都有一个专门打造的AI搭档。

这个演进，隐藏着AI应用落地的一条普遍规律：先测量，再执行。Profound先告诉你“AI现在怎么说你”，等这一步站稳后，再帮你“在AI中把自己营销好”。前者是客观的，后者是判断的；前者容易，后者难。而难点，就是护城河——谁先把“AI做营销判断”这件事做通，谁就握住了下一张牌。

三、GEO是否会变成新的“付费排名”？

这门生意最大的悬念，不在于技术，而在于伦理。

GEO的底层逻辑，是“让AI推荐你”。这就引出一个绕不开的问题：如果品牌付费让AI“提及它”，这与当年搜索引擎的“付费竞价排名”是否是一回事？

历史上，搜索引擎的竞价排名曾引发重大问题——谁给钱多谁排前面，结果搜索结果变成了广告列表，用户被坑，信任崩塌。当年的教训仍历历在目：竞价排名最泛滥时，搜索结果前十名全是广告，用户搜索什么都是“推广”，最终不得不依靠“广告”标签和反垄断来收拾局面。如今，AI搜索正在重演这一幕的土壤：AI推荐什么，用户就信什么，因为AI是以“回答问题”的姿态出现的，用户对它没有“这是广告”的防备。如果AI的推荐能被金钱操纵，那它比当年的竞价排名更危险——搜索引擎的广告至少会标注“广告”，而AI的回答中，你根本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心推荐，哪句话是被“优化”过的。

Profound目前服务着1000多个企业品牌，覆盖财富100强中的三分之一，沃尔玛、雅诗兰黛、Zoom、ServiceNow都在使用，连Cursor、MongoDB这些AI圈内的公司也成了其客户。这证明“让AI提到你”已经是一门真金白银的生意。但恰恰因为生意越大，那个问题越尖锐：当所有品牌都在花钱“优化”自己在AI口中的形象时，AI推荐的可信度还剩多少？谁来保证用户问一句“什么面霜好用”，AI给出的答案是真心推荐，而不是谁家的GEO做得好？

这个问题，目前无人能回答。红杉资本和Kleiner Perkins用18亿美元的估值押注的，是“AI搜索营销”这个基础设施的想象力。它们赌的不是一家营销软件公司，而是“AI搜索营销”这个新品类会成为基础设施——就像当年的SEO公司中，最终会跑出Salesforce那样的平台。

但基础设施与其命门，是一体两面的。搜索引擎之所以能成为基础设施，是因为用户相信它给出的排名是客观的；一旦这个信任破裂，连Google都差点栽跟头。AI搜索的信任，现在连“客观”的承诺都尚未建立起来，GEO就要往里面塞“优化”——这是在没有任何地基的地方盖楼。一旦用户发现AI的推荐是“优化”出来的，这门生意就会崩塌。

回到Profound。两年、3.35亿美元、1000个品牌、18亿估值，这套数据表明它踩中了真正的风口。搜索这件事正在经历几十年未有的变局，营销规则需要整个重写。搜索的入口，几十年里从黄页、门户、搜索引擎一路走到今天的AI问答，每一次入口变迁，都重新洗了一次营销的牌。这一次洗牌的，是会自己组织语言、自己给出答案的AI。

Profound站在分水岭的最前沿，融到了资金，也接过了那个最难的问题：AI应该推荐谁、应该信谁。这个问题，比它融了多少钱、签了多少客户，都更难回答，也更没有退路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Tao财经”，作者：Tao财经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